见她神情落寞，姜叙白有些不忍。
虽然她偶尔会冲他笑，但笑意始终未及眼底。
也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何事，又为何满是伤痕地被丢在乱葬岗。
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秘密，她既不想说，他便不会问。
“姜公子不是说我尚且还能活三年吗，足够了。”洛栀倒没有过多的情绪，她原本已是个死人，如今尚且能偷生三年，是她赚了。
“放心，我既救了你，定然不会放任你不管。”姜叙白眼神坚定，“我的手下没出过死人，可不能让你砸了我的招牌。”
闻言，姜婉晴只是笑笑。
从鬼门关走过一遭，她对活得长久，已无太大的执念。
如今，她只想弄清楚真相，还有……报仇。
洛栀微微活动了下身子：“姜公子，我想去乱葬岗。”
姜叙白拗不过她，也知道她的孝顺，只好说：“我去套马车，你小心些。”
“多北。”
……
乱葬岗。
当姜叙白将她扶下来的时候，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，她还是被怔住了，一时有些没站稳。
“小心。”姜叙白忙扶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洛栀平复了下心情，开始寻找。
她找了一圈儿，竟没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。
“咦？”倒是一旁的姜叙白有些疑惑，“前些日子，这里应当不止这些尸体。”
洛栀猛地看向他：“那是不是说明，他们有可能活着？”
姜叙白一时也不能确定，只能安慰她，“也许吧。”
洛栀的眼里这才燃起了些光亮。
无论如何，她都希望有奇迹的发生。
多年的养育之恩，她还未来的及报。
养育之恩大于天，姜恒夫妇始终都是她承认的父母。
此时凉州城内。
自姜家被满门抄家已过去了好几日。
一日未寻到洛栀的尸身，宁衍便不相信她真的死了。
他几乎每日都会亲自来寻她。
这日，他刚要去乱葬岗，街上看见了一位带着斗篷的女子与洛栀的身形相似。
他径直冲上前拉住了她，掀开了她的斗篷：“洛栀！”
斗篷之下，是一张陌生的脸，女子见他长得俊，原本的恼怒，变得有些欣喜：“公子是在叫奴家吗？”
“抱歉，我认错人了。”不是她，宁衍有些失落。
“公子……”那女子还想说什么。
宁衍无意与她纠缠，径直走开了。
就在此时，洛栀乘坐的马车与他擦肩而过。
有风吹起了马车窗的帘子，洛栀不经意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宁衍？
不，应当不是他，身为锦衣卫指挥使，这个时间他不会出现在街上。
更何况那人未着锦衣卫的服饰，应当是身形有几分相似罢了。
想着，洛栀放下了帘子，而宁衍似有所感，向这边看来，两人都未曾发现彼此。
洛栀随着姜叙白回到了药庐，她有些疑惑：“姜公子，为何你的药庐鲜少有病人？”
“呃……你当我是寻常的大夫吗，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医的，非疑难杂症，病入膏肓者不医！”姜叙白声音拔高了些，以掩饰自己的窘迫。
“这样啊。”洛栀了然地点了点头，话折子上说有些神医都是有些怪癖的。
想不到姜叙白年纪不大，竟有这种医术，和如此高的准则。
洛栀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崇敬。
见她似是信了，姜叙白不由得想着姑娘真是单纯。
忽然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，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递给她：“刚刚我在街上，看见贴满了寻人告示，便顺手摘下了一份。这画中女子，瞧着与你有几分相似。”
洛栀接过，不由得一愣，这画中的女子，与她何止是像，可以说是一般无二。
姜家的人都已被处决，她也并无什么好友，甚少露面。
贵妃也不过只见过她两次。
这画如此细致，连她眼角的一粒微小的泪痣都有。
难道是宁衍吗？
她曾在书房见过他的画，知道他不仅字写得极好，画更是一绝。
只是没想到，他原来记得自己的容貌。
“这上面写说，之前那个是假的，要寻找真正遗落人间的嘉宁公主。”姜叙白有些诧异地看向她，“你是公主？”
对此，洛栀并没有太多意外，她已向贵妃证明了自己的身份，只要她一查看玉佩，便知自己所说不假。
叶芷吟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。
想到她，洛栀的神色有了些变化，曾经她同自己是很要好的，却不知她一直讨厌自己。
她既不是公主，那她与宁衍的婚事……
但想来，也无甚紧要，他们两人情投意合，根本无需圣旨赐婚。
思及至此，洛栀不觉有些酸楚。
看她不是很高兴的样子，姜叙白小心地询问：“那你可要去皇宫？”
洛栀坚定地说：“是。”
不回去怎么能复仇？
不止是因为叶芷吟夺了她原本的身份，还有锦衣卫灭姜家满门，是因姜家有通敌叛国之嫌。
但父亲一生清正廉洁，断不会如此。
她定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。
翌日。
姜叙白驾车将洛栀带到了宫门口:“姜姑娘，我便送你到这儿了。”
“这些日子，多北姜公子。”洛栀向他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可要我陪你一同前去？”姜叙白见她神色紧张，“何况还有你的毒……”
“还是不麻烦姜公子了吧，皇宫规矩甚多，我此去还不知是福是祸。”洛栀委婉地拒绝了他，“我当姜公子是朋友，不想连累你。”
想起两次见贵妃时，她的疾言厉色，她也不知此去的命运到底如何。
“说的也是。”见她回绝，姜叙白也并未生气，似是又想到了什么，“既是朋友，我唤你婴珞可好？”
“好。”洛栀也笑了，虽是萍水相逢，但救命之恩，她自当不忘，“如此，那我便唤你一声姜大哥了。”
“好，甚好。”姜叙白弯着笑眼，加上他的容貌，当真是惊艳，“婴珞回去做了公主，可莫要与我生分了才好。”
“自然。”洛栀被他的笑容感染，原本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，“婴珞的病还要仰仗姜大哥。”
“好说。”姜叙白向她抱了抱拳，“那我便告辞了，一入宫门深似海，你需多加小心，保重。”
“姜大哥，保重。”洛栀感到一股暖流淌过，这是她多年来在凉州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了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她忍不住问道：“我们还会再见吗？”
姜叙白潇洒地挥了挥手：“有缘自会相见。”
……
锦华宫。
这次进宫见贵妃，身份地位都有所转变，洛栀的心情有些忐忑。
她一进门，便见贵妃等在那里。
洛栀忐忑地向她行了一个礼：“臣女叩见贵妃娘娘。”
“快些起来罢。”贵妃将她扶起，听她的自称，似是有些受伤。
洛栀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华服的漂亮女人，不禁有些酸楚，这便是她日思夜想的生母。
可就在几日前，便是她赐了自己白绫，让她让出自己的丈夫。
“好孩子，你受苦了。”贵妃伸出手想摸摸洛栀的脸庞，指尖还未触及便被她躲开了。
洛栀有些发怔，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：“抱……抱歉。”
“该说抱歉的人是母妃……是母妃伤害到了你。”贵妃有些哽咽，“对不起，母妃……我只是太想念你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宫女阿紫站了出来：“公主殿下，娘娘真的是无心的。”
看到贵妃受伤的眼神，洛栀也有些不忍。
她到底是她想了多年的亲生母亲。
骤然经历这遭变故，还在鬼门关转了一圈，洛栀不禁有些委屈。
贵妃一直细细打量着她，相较同龄女子，她似乎要瘦了许多，不免有些心疼，她拉起洛栀的手：“情儿，母妃真的很想你。”
“母……母妃。”洛栀眼角也有些湿润，轻轻唤了声她。
听到洛栀叫她，贵妃喜不自胜，连忙应下：“好情儿，以前都是母妃的错，往后母妃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突然被这么关怀，姜晚蘅有些无所适从，她这一生，也算是离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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